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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“借租情人”的挽歌:我与Songtaste共度的三千个日夜

    “借租情人”的挽歌:我与Songtaste共度的三千个日夜

    2025年的一个深夜,当算法推送的第30首歌在耳机里乏味循环时,我鬼使神差地再次键入了那个网址。回应我的,依旧是“无法访问此网站”的永恒空白。十年了,那个叫“借租情人”的ID早已锈蚀,但那些以旋律为坐标的日夜,却从未褪色。Songtaste,这个曾拥有500万用户的音乐乌托邦的消亡更象征着一种互联网精神的失落​​。如今,在版权高墙与算法茧房的围困下,我们才终于听懂,它那粗糙的共享实验,竟是互联网最后一场温柔的革命。


    2025年10月19日,晚。当音乐播放器算法推荐的“乱红”在耳机里完成又一轮机械循环时,顿时思绪瞬间将我拽回了与Songtaste初次相遇的那个下午。

    (st上的标题:彼岸花开成海、此地、荒草丛生。(乱红 – 陈悦)

    这是我进入ST这个世界里听到的第一首歌,而这首曲子,早已成为我音乐审美上一道深刻的烙印,是多年来构筑我听觉世界的基石。

    我鬼使神差地在浏览器输入了那个封存已久的网址:www.songtaste.com

    “无法访问此网站”。

    页面依旧停滞在那片熟悉的空白:“无法访问此网站”。这行冰冷的提示,如同一块突然断裂的、无人修缮的互联网墓碑。十年了,“借租情人”这个ID早已锈蚀在数据的废墟里,但那些以 .mp3为后缀的音频文件,却像刻在听觉地图上的坐标,从未因时光冲刷而模糊。

    Songtaste的死亡,并非一场突如其来的告别。它是一个缓慢的、无声的沉没。2015年7月,它因版权重压关闭了最核心的音乐板块;2016年寒冬,连域名解析也彻底失效。没有盛大的告别仪式,只有像用户 Tomi_Enn在微博上留下的那句轻叹:“再见了我的年少时光”,如同一首弹到一半戛然而止的钢琴曲,余音悬在半空,再无下文。直到今天,当版权的高墙与算法的茧房将音乐切割成精致的标准化商品时,我们才后知后觉:那个粗糙、鲜活、充满人情味的“共享听觉乌托邦”,早已带走了互联网的最后一次浪漫起义。

    我依然清晰记得发现Songtaste的那个下午。2010年,高二辍学步入社会的第二年,我在深圳,白天打工,傍晚便钻进黑网吧,在《地下城与勇士》的世界里挥霍青春。我有个习惯,必须听着歌打游戏,音乐能让像素画面的打击感更具生命力。正是在寻找战歌的途中,我偶然闯入了一个名为“用音乐倾听彼此”的页面,副标题写着:“这里是挖宝人的秘密基地。”

    与其他网站截然不同的是首页没有流量明星的海报,也没有千篇一律的热歌榜,取而代之的,是由几百个用户头像组成的马赛克墙。每一个像素化的面孔背后,都是一个活生生的“音乐策展人”。点击任意一个,你便能闯入他/她的私人听觉客厅。这种设计在今天看来近乎原始,却精准击中了Web 2.0时代的黄金法则:​​人以乐聚​​。

    我随机点开一个名叫“enn”的用户主页,一首名为​​《彼岸花开成海 此地荒草丛生》​​ 的乐曲悄然响起——那是陈悦的《乱红》。箫声与钢琴交织,瞬间将人拉入一个隔世的空间。这首乐曲,其标题的意境与歌曲颇有相通之处,曲名本身已是一首微缩的诗,勾勒出“彼处繁华盛景”与“此地寂寥荒芜”的强烈对比,透着一股深切的东方禅意与生命感怀。评论区里,有人写下:

    “像是站在时间的此岸,遥望对岸那个曾经的自己。花开成海,是再也回不去的绚烂;荒草丛生,是此刻心境的如实写照。笛声(箫声)是那艘摆渡的船,但我知道,此岸彼岸,永无渡口。”​

    这条评论获得了数百个“赞”,它精准地捕捉了Songtaste的灵魂:​​音乐不仅是旋律,更是触发集体记忆与私人心事的开关。​​ 在“enn”的主页里,这首歌与Piano、Dark Wave等曲风并列,像一颗被精心收藏的遗世明珠。没有算法推送,只有基于纯粹审美信任的“人肉导航”。你信任“enn”的耳朵,于是她将整个世界的寂静与喧哗,打包赠予了你。那一刻你明白,Songtaste的乌托邦并非虚言。它让“彼岸花开成海”的绝美与“此地荒草丛生”的苍凉,通过一首乐曲、一个陌生人的主页和一段陌生人的评论,在时过境迁后,依然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共振。

    Songtaste的推荐系统,依赖于用户最朴素的“UP”投票。当你为一首歌点亮红心,算法便会默默计算,将你引向那些拥有相似听觉频率的陌生人。这套机制,催生了一批独特的“草根明星”:

    • ​Tomi_Enn​​,她推荐了400多首歌,累计播放超2亿次。她的乐评像散文诗:“这首歌适合在雨夜,煮一壶浓酽的普洱,听雨滴敲打铁皮屋檐。”
    • 像​​暗白​​、​​七颜​​这样的用户,则成了小众领域的“听觉守门人”,经他们挖掘的《Flower Dance》、《夜的钢琴曲五》,至今仍是无数人的单曲循环。

    我为自己注册了“借租情人”这个ID,幻想自己是一个租借听觉体验的流浪者,而Songtaste,便是存放无数共鸣的仓库。

    最可贵的是,网站支持用户上传本地音频,这使它成了​​稀有声音的诺亚方舟​​。我曾上传过一首捷克独立乐队《Kwoon》的罕见现场版,三天后,竟收到一条英文留言:“寻找这首歌五年了,谢谢你!”这种“赠人玫瑰,手有余香”的满足感,是如今任何付费下载都无法替代的。这里的资源多样性堪称奇迹:冷门游戏配乐、广告片段、电影默片背景乐、乃至地下乐队的Demo小样……这些在主流平台被版权规则过滤掉的声音,在这里自由流淌。甚至还有人回忆道:“我甚至在这里找到了1990年动画《罗德斯岛战记》的未发行编曲版。”

    如果说歌曲是骨架,那么Songtaste的“日志”功能就是它的灵魂。每一首歌下方,都可以附上一篇聆听笔记,形成“音乐+故事”的奇妙共生体。有人为一首《月光倾城》写下一段无疾而终的校园暗恋;有人在《卡农》的变奏曲里,悼念逝去的亲人。这些文字与旋律交织,共同构建了一座庞大的​​情感记忆博物馆​​。

    然而,繁荣的表象下,危机的伏笔早已埋下。

    2010年后,国内版权政策骤然收紧。创始人屡被约谈,每周都要下架数十首“违规歌曲”。最讽刺的莫过于,用户出于热爱的共享行为,在法律上被简单定义为“盗版传播”。有人愤懑不已:“我们未从中牟利一分,只是分享热爱,何罪之有?”但纯粹的情感无法对抗冰冷的规则。当多米音乐完成收购后,Songtaste因“版权风险过高”被战略性放弃。本就老旧的网站架构(仅靠两台服务器支撑千万级访问)更是雪上加霜,播放卡顿成为常态。后期推出的APP被用户戏称为“灾难”,无法缓存、频繁卡死……有人苦笑道:“它是我用过最烂的播放器,却也是最离不开的音乐故乡。”

    2015年7月,最终的关闭公告发布。在最后的一周里,社区上演了一场​​无声的守灵仪式​​。有人用脚本疯狂抓取歌单,发现文件名还保留着上传时的原始痕迹:前奏秒杀大气女声推荐人暗白.mp3而我也是在那时候把自己收藏的歌单都截图保存到了QQ空间,同样有人拼命截图日志页面,因为“歌或许还能找到,但那些故事丢了,就真的没了。”

    Songtaste的沉寂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​​在版权资本化的洪流中,那种基于UGC的音乐共享乌托邦注定脆弱。​​今天,“借租情人”的痕迹只残存于一块旧硬盘中。但Songtaste留下的遗产仍在呼吸。它教会了我们这一代人:音乐不仅是消费品,更是​​自我身份的构建者​​。我因为它而接触的后摇、电子、世界音乐,至今仍定义着我的听觉基因。曾有人试图众筹复活它,但巨额的版权费用让计划搁浅。这反而印证了它的珍贵:​​一个时代终将过去,但那些用音乐倾听彼此的日子,早已成为我们灵魂的一部分。​

    2015年关闭前夜,我循环着从ST发现的摩尔多瓦歌手Dan Balan的《Лишь до утра》(直到黎明)。低沉的男声在寂夜里反复吟唱”Лишь до утра”,仿佛在为这座即将沉没的乌托邦守夜。我打开熟悉的界面,播放器上的频谱在黑暗中孤独跳动,想象着屏幕另一端,成千上万的”借租情人”们,也正守着各自的歌单,进行着最后一次无声的同步聆听。当进度条走向终点,歌曲再度循环,我们都知道,这一次,天亮了就真的结束了。

    如今,Songtaste的服务器早已沉寂,“借租情人”也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暗号。但我知道,我们从未真正离开。每当在现在的短视频平台上,因记忆中的歌曲被推荐评论点赞时,我就知道,那是Songtaste散落的星光,在短暂地重新交汇。曾是同一频率上的“借租情人”,彼此租借了生命中的一段华美乐章。曲会终,人会散,但那个共同构建过的听觉桃源,永远是我听觉地图上,最明亮、也最温柔的一个坐标。

    by 哲学系的李诗人 251020


  • 再见,Songtaste:一个坐拥500万用户的音乐网站何以走向死亡

    再见,Songtaste:一个坐拥500万用户的音乐网站何以走向死亡

    Songtaste的音乐恍若回荡在耳畔,但何以至死的思考,似乎更加“余音绕梁”。

    Songtaste是连续创业者李树斌在2006年创立的一个音乐分享网站。通过大量音乐爱好者对内容的上传、推荐,截至2009年夏,该站点已收获500万用户和300万首歌曲。

    但版权问题一直让李树斌很是头疼。由于Songtaste采用的是UGC模式,用户上传的歌曲常有违规问题发生,李因此屡被文化执法部门请去接受问询和处罚。另外,李几乎在同一时期创立了另一个创业项目“好乐买”,因两者无法兼顾,加之音乐产业难以变现等原因,创业3年后,李有意将Songtaste出售。

    A8音乐集团看上了Songtaste。2010年,A8支付800万元现金收购了Songtaste 80%的股权,后归入A8旗下多米的阵营。据A8某位要求匿名的前员工透露,因转战移动端及改造难度高等原因,A8实际上在收购之后无限期搁置了Songtaste。外界所能看到的只是,2015年7月20日,Songtaste正式宣布,因“版权问题”,其音乐业务在该通知发出一周后彻底关闭。

    为详尽了解Songtaste在被收购之后的具体变动及关闭网站的战略考量,i黑马曾多次联系A8董事长刘晓松,但刘以“不用了谢谢”为由拒绝了采访。

    李树斌迄今仍然认为,音乐产业难盈利的现实问题阻挡了Songtaste的正常发展。“那时如果有盈利模式,能赚很多钱的话,我可能也不会去创立好乐买,反而去用心地经营它,把它做得更大。”在李看来,这才是Songtaste倒下的核心原因。

    以下为原Songtaste创始人、现好乐买创始人李树斌口述,由i黑马整理。

    我自己是一个比较爱听音乐的人,喜欢轻柔舒缓的慢歌,特别是没有歌词的纯背景音乐。那个时候听歌基本上都是去百度下载,但百度上能找到的基本上都是流行歌或快节奏歌曲,满足不了我这种小众需求。另外,你可能喜欢一个歌手,但不一定喜欢他专辑里所有的歌,一张一张专辑的寻找方式也不够高效。

    这时就只能向朋友要歌了。我那时在MSN上一个个问,看他们最近在听的歌是什么,然后找和我品味相近的朋友不断地要歌。但问题是,他在给你8首、10首的歌之后,也没办法给你提供什么新鲜的歌曲了,毕竟单单一个人的音乐范围是很窄的,而且在聊天环境下你也没法让朋友一个个翻之前的听歌记录(有的可能连听歌记录都没有)。之后我就发现,其实很多人都有这类找歌的需求。

    那个时候我也差不多要从搜易得CEO的职位上卸任了,所以就想着做这么一个网站。

    产品迭代路

    2006年7月的时候,我就做了一个小网站,叫Songtaste。它那时还是个小小的音乐论坛,我从我在传媒大学时创办的核桃林社区里导流,让大家在论坛上贴歌、找歌、讨论音乐。

    那个时候的Songtaste离我的理想状态还很远,因为我想建立的是一个音乐分享网站,有自己的软件推荐算法、基于人的推荐体系,而不仅仅是一个论坛。

    像一般音乐的推荐方式有统计模式和DJ模式两种。统计模式可以根据用户指标,比如歌曲的试听次数进行算法推荐。我后来曾经和豆瓣的阿北聊过一次,他是工程师出身,喜欢这类电脑算法的统计模式。这种模式做到极致就可以根据音乐本身(音频、音轨)进行算法推荐,美国的潘多拉公司能做到,但国内没有这么好的技术。而如果要根据用户指标进行算法推荐,需要这些歌被较大范围地听过,许多小众的歌会因此被埋没。

    DJ模式,或者说推荐人、音乐达人模式,是可以挖掘出那些小众歌曲的,并且找出一定相同调性的歌,毕竟他们会到处找歌嘛,而且如果他们也去推荐口水歌的话,电台也就没什么人去听了。所以这种推荐人模式是我比较青睐的。

    而我在初始阶段采用的论坛模式其实不太好。它只能让人在论坛上贴已有的音乐网站链接,比如百度的,但有时百度上的链接会失效,有的人就直接贴一个歌名让大家找了。不过这种找歌方式还是效率很低,而且信息量一多,用户体验也就变差了。

    所以我打算重新改造Songtaste,把它做成一个音乐推荐网站。

    2007年春节前后的两周时间里,我把这个网站后来的主要功能都写了出来,包括相似用户的推荐算法、用户自助音乐上传功能,以及两个推荐列表板块:一个显示用户最近上传的音乐(没有经过算法分析),一个显示你可能喜欢的歌曲(通过分析用户试听和上传的音乐推荐相似的人上传推荐的歌曲)。

    中间有个小插曲。我在上大学的时候自学设计flash动画,那时做的人很少,价格是1秒钟200块,我靠这个赚了些钱。后面不愿意做就转去写程序了。因为那段经历,我就打算自己设计Songtaste的网页。但设计网页是件很费脑的事情,你会思考、纠结字体、间距、版式等东西。

    后面有个朋友告诉我,英国有一个网站叫last.fm,它的设计很牛逼,我就偷了个懒,把Songtaste第一版做得和它一模一样,上线的时候很多人以为last.fm出了中文版。后来last.fm的创始人可能找到了网站的漏洞,给每个人发了一封繁体站内信,说我们抄袭他们,并且欢迎大家去last.fm官网使用。

    虽然后面没有对用户产生什么太大影响——那个时候英文网站很少有人用,而且他们只能试听30秒,中国用户还不太能接受——但我还是在两三个月后自己设计了一版UI,这个UI就是Songtaste现在的样子,即使Songtaste出售给A8后,它也还是这个UI,没有再变了。

    同时上线的其实还有日志和小组的功能,类似那时挺火的SNS社区,不过这两个功能我后期是不太认同了,我觉得它干扰到了Songtaste的本来意图——让用户快速找到喜欢听的音乐。

    网站刚上线的那段时间,我还是挺兴奋的。每天的新增注册用户数在缓慢上涨,从刚开始的100个每天新增用户数,到后期涨到了1000~2000,中间有一天这个数字突然翻了一倍到4000~5000,我就去查了下,发现是和菜头在博客里推荐了这个网页。那时和菜头的博客很火。到我卖掉之前,每天的新增注册用户数就一直是这个水平了。

    平台长短版

    其实在我看来,这个网站最核心的东西是500余个核心音乐推荐人。

    2007年春节的那次重新改造,我加入了一个本周音乐推荐人排行榜,按照用户推荐歌曲的试听次数排列,每次排列显示30个人。这个成了Songtaste用户最喜欢的地方,因为这里聚集了中国当时最小众也最牛逼的推荐人。

    这些推荐人其实大部分是草根音乐爱好者,他们会在Songtaste上把自己喜欢的歌曲上传,写推荐语,然后推荐给其他用户,用户可以关注这些推荐人。我们最后有300多万首歌的曲库,里面也许有50万首是特别稀缺的音乐,这些资源就吸引了大量的用户。

    像常年在排行榜排第一的是一位小姑娘,网名叫Tomi_enn,在我出售网站前,她一共推荐了400~500首,歌曲的试听次数超过2亿次。她也会自己写音评,写推荐语,写得很唯美。排名第二的网名叫暗白,当时推荐了两三年的歌曲,试听次数加起来也有2亿多次了。

    后来我问过他们,基本上每一个人每一年都至少听过四五万首歌。也是因为他们,Songtaste聚集了很多音乐爱好者,而且成了小众歌曲的聚集地,网站的调性也就这样确定下来了。

    Songtaste网站上的本周最佳推荐人榜单,至今仍能看到。

    写Songtaste代码的时候,我其实用的是最差的技术框架,以及最普通的编程语言PHP,没有任何高级技术含量的东西。所以到后来,网站存在很多程序bug,一直在修修补补。后期我也专门培养了一个程序员,让他帮忙做网站的技术运营工作。

    服务器我用的也是最简单的服务器,只有两台。但网站的流量一直在上涨,大概到了800~900万的PV。这样在网站上听歌就变得非常非常地卡了,甚至有服务器宕机的情况发生。

    后来别人介绍我认识了张欣研,他是光芒国际的CTO,国内做P2P传输技术非常牛的一个人。他知道我有这么一个网站。我当时说带宽和速度都是个问题,他就说你把音乐文件放在我们这里得了。后面我们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,我给他网站25%的股份,带宽方面他帮我免费打理。当时没有注册成立实体公司。

    但带宽不是最头疼的问题。因为版权问题,我被罚了很多次,从建站到出售,中间就没有断过。

    那时负责管理音乐版权问题的是北京文化行政执法总队,他们那时总共就8、9个人,基本上每个人都以不同名目罚过我。比如有些歌是文化部要求的必须下架,有些歌甚至因为涉及反动内容必须下架。每次罚款都得罚个3000~5000块钱,最多一次罚了8000块。

    其实这类罚款还算少的,毕竟我没有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,而且是一个个人网站。但这个风险确实挺大,我没有任何收入来源,而且我一个人也没法一直去做人工审核的事情。

    那个时候我对网站也没有做什么内容运营、审核的工作,最多只请了2个人帮忙运营这个网站。因为这个网站是个UGC网站,用户自己上传歌曲,自己分享,排行榜也是根据我的算法自动更新,每周更新一次,基本就是这样放任网站自己生长。

    到后期,国家负责音乐版权管理的机构人员加了我的QQ——那时Songtaste网页上留有我的QQ——经常留言让我把一些音乐链接做下线处理。另外一些唱片公司也会让我下架一些歌曲,因为网页上经常出现他们的新歌。这种事情每天都有,每天都要处理,平均一周要下掉几十首歌。

    另外,到了2007年10月之后,我就开始创业做“好乐买”了,精力越来越难以顾及Songtaste。而且我也确实被罚得很烦了,所以坚持到2009年夏天我就觉得需要把Songtaste出售了。

    售出后这5年

    大概是2009年的下半年,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,A8集团董事长刘晓松和他的两位同事过来找我聊。他们起先是想投资我,我说我不接受投资。那个时候好乐买已经拿到红杉的A轮投资了,红杉劝我说这个网站不能再做了,怕有法律风险,万一把我抓了怎么办。而且,我觉得Songtaste如果能背靠一家有资质的公司去发展壮大也不是一件坏事,我也能靠出售赚一笔收入。

    所以我和A8集团要求说收购价不低于1000万人民币,之后A8负责财务的VP和我聊了下具体细则,最后确定是800万人民币出售,我留20%的Songtaste股权,打款的话是分批付,大概到2010年三四月份全部付清。20%股权和分批付款估计是为了让我帮他们过渡,不过我也很难管这个事情。

    后面我也和他们的产品团队接触过,开过最多三次会,我看到团队内大家的思维都还很分散,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。像有一次会是刘晓松本人组织的,最后开到半夜3点还是没得出什么结论,似乎没有人能对这个产品未来的具体路径做一个盖棺定论。

    我那时也在给他们做一个公司顾问的角色,来讨论A8的未来规划。A8其实有一些计划,希望做一系列的产品线,圈亿级以上的用户。但到2011年以后,他们的核心资源都转向多米了,那时多米几乎是A8的全资子公司,这样Songtaste就被边缘化了。

    A8那时是在彩铃SP越来越难做之后,想找到一个产品来推动公司发展。不过我觉得A8应该没有深刻理解Songtaste的产品理念,虽然这个理念我有说过,但毕竟互联网产品不是听别人说一嘴就能做出来的。这个是我自己的看法。

    之后Songtaste的具体经过我就不太了解了,我自己也确实不怎么去用Songtaste了。

    因为写了一个网站而收获了数百万的用户,其实也让我很有成就感,那个时候拼命写代码写得头发都白了。

    2007年2月,把网站主架构和功能构建完之后,有半年的时间我一直在优化Songtaste。那个时候的状态是,早上六点睡觉,睡到下午两三点起来吃饭,之后再接着写程序。我那时还和家里人住,他们都不太理解,之前我还在管一个很大的公司,突然就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了。

    但说实话,那时音乐产业没有什么有效的盈利模式,如果有盈利模式的话你就可以用这笔钱买版权,这样才是一个正常的循环。那时如果有盈利模式,能赚很多钱的话,我可能也不会去创立好乐买,反而去用心地经营它,把它做得更大。我认为这是核心问题所在。

    另外就是,那时的免费音乐下载网站让用户形成了免费听音乐的习惯,这个习惯现在都没完全改过来。别的网站能够免费下载,自身的曲库又很大,你也基本不可能向用户收费。虽然现在的用户付费习惯比以前好多了,但还是不够。

    音乐下载没法付费,基本只能靠广告费来获得收入,但广告费很难支撑庞大的版权费用,就连百度也付不起音乐版权的费用。所以中国音乐产业基本没有正向循环的商业模式,这也让很多中国的原创音乐人生活得很辛苦,很穷,没有办法专心做好音乐。

    我后面还听说A8也因为版权归属问题被处罚了不止一次,最少也到了十万元以上的级别。另外如果是上市公司被处罚,其实会有很大的风险,毕竟上市公司是需要对公众负责的。Songtaste上面没有人审核,会有一些涉及政治的歌曲等类似问题,出了事情很难摆脱责任,这可能也是A8关闭Songtaste的原因之一。

    注:

    i黑马于2016年三四月间先后以电话、短信、微信等方式多次联系A8音乐集团董事长刘晓松,希望他能就songtaste入列A8后的发展状态及后期决定关闭退出的战略考量做一深谈。遗憾的是,刘电话不接,短信不回,数日后仅在微信上就邀约回复了一句“不用了谢谢”。此后截至本文发稿止,i黑马再未得到其他任何回复。

    i黑马联系到一名对Songtaste后期发展颇为熟知的A8前员工。

    据该员工描述,彼时由于多米没有web端,所以A8在收购Songtaste后曾希望将其改造为多米音乐的web端网站。

    在进行改造前,多米方面的技术人员对Songtaste进行了评估,认为网站的技术架构不够规范。如果要改造网站,需要对其推翻重写,但即使是较好的web技术团队,也至少需要3~5个月才能完成。

    而彼时,多米团队内只有安卓、WP7、塞班等平台的开发人员,若要进行Songtaste改造,需要招募专属web团队,改造成本很高,因此暂时被搁置。此后,由于移动互联网开始兴起,多米全力转向移动端,Songtaste的改造工程就此被无限期搁置。

    该员工另透露,多米方面在2011年也曾对Songtaste做过一些小手术,以转化其用户,例如挂上多米DJ,换上多米的音乐试听链接,引导用户下载多米PC版客户端等。但由于多米和Songtaste的用户群体相差太大,转化工作收效甚微。

    除此之外,多米只对Songtaste进行了bug修复、垃圾数据清理、网站交互改动等小调整,没有进行大变动。同时由于Songtaste固有的版权问题,多米也染上了一些官司。

    “我之前也有劝说刘晓松去好好运营下Songtaste,但没能说服,那时就明白音乐这个事情太难做了。”该员工称。

    试错人:李树斌

    项目名称:Songtaste

    主营业务:音乐分享网站

    试错时间:2006年7月~2015年7月

    作者:i黑马